我不知道大家的记性如何,反正我有一部分记性很差。
曾经有一段时间,一天前做过的工作,见过的人,转过天来就没有什么印象。别人如果要见怪,就只好骂骂咧咧的抱怨网络公司事情多,把人当畜生使唤。其实并不是这样,只是自己在为记性不好找借口。当时一度很怕自己变成周星星同学的那位化学老师。
现在好了一些,倒不是记性变好了,而是没有什么工作或者人可以忘记了。
不过,之所以前面说只是一部分记性,是因为并非发生过的这些事情会真的完全忘记,而是不知道被储存在大脑的哪个几角旮旯里,过上三五年,某些事情又会突然随机的浮现在眼前,简直是历历在目,纤毫毕现。
就比如现在吧。我脑子里出现的12年前的事情。
如你所知,那时候我在临淄的一个乡镇粮所做粮库的保管员。我去的时候,这个粮所有七八个人的样子吧。
当时已是初冬,除了还零星有一些粮食贩子开着“三蹦子”(农用三轮车——老布注)来卖玉米,粮所并没有其他的事情,每天就是无所事事的呆着。但是又不能呆得很惬意,因为天气已经开始变的很冷,尤其是在下晌的时候,整个粮所却没有几间房子有热乎气。我想那种感觉南方的同学应该有体会,冷得让人袖着手到处溜达。
当然,也不是完全没有房间暖和。有一个房间就例外,里面生了一个炉子。不过如果不是实在冷得狠了,我并不钻到里面去,因为里面实在是……。
那间屋里住着一个老头子,其实说老也不是真的很老,年纪大概在55-65之间吧。我说不太好,因为当时在粮所的人普遍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老上几岁。我当时二十岁,但是被卖粮食的人敬上几次烟,喊上几次师傅后,顿时人也沧桑了不少。
再说回这位老师傅。这人是个老光棍,住在粮所里,但是并不算是粮所的真正职工。他在这里主要工作是白天喂粮所养的那几头猪,晚上大家回去后就看看大门。前面说到的那间房子就是这位老师傅的宿舍。这位老先生平时在粮所里忽隐忽现,黑着脸并不怎么与人说话,只是埋头照看那几口大猪。
话说这天中午,天上彤云密布,好像要下雪的样子。我实在是冷得狠了,便硬着头皮进了这老头子的房间。
房子里黑呼呼,窗户用纸板挡着。屋里点了一盏电灯,大约15瓦的样子吧,对于照明并没有什么帮助。
这屋子被隔成一明一暗两间,进门的这间,一张大炕占了房子的70%,剩下的30%堆了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橱子,一个小锅炉。外屋并没有人。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在橱子上开着,大部分是雪花点,勉强能看出几个人影在上面晃来晃去。
可能是窗户都关着的缘故吧,这屋子里有一股腐败的气息。我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了进去。门上钉了一个弹簧,人一进去,门自己就咣的关上了。
我拢目光往里屋看了看,只看到靠外面的地上摆了一排球样的东西,大约有七八个,但是在阴影里,并不能看真切是什么。
这时候,里屋淅淅索索有了响动。只见那个老头子的身影出现在黑影里,右手里拎了一把刀,左手在那堆圆球上摸来摸去。摸到最上面一个,一把就拎了起来,转身放到身后的菜板上,然后一刀剁了下去,喀嚓!一分为二。
然后老头回过头来看着我,说:小布,今天中午咱们吃白菜吧。
就是这样,那天中午我们吃了白菜。
Archive for 十一月, 2008
夕花朝拾:黒室
星期一, 十一月 24, 2008史海钩沉:发财致富
星期二, 十一月 11, 2008如你所知,我已经失业大半年了,最近穷得厉害,所以有时间就使劲研究貌似能赚钱的法子,但是研究完了才发现,这些法子只能让别人赚钱,自己赔钱,心下就很黯然。唉,啥时候才能过上“无焦虑”的生活捏。
被挖走的一桶金
原来我在太平洋(注:一家知名的香港上市公司,专门负责让香港人民赔钱)干活的时候,有一位同事叫刘方。他是林州人,他们老家有条著名的水渠,叫红旗渠。那时候我跟他都刚进太平洋,而且都刚到北京不太长时间,AND都不富裕。所以我们有很多共同语言,经常被邀请,伙同一帮其他的穷人去中关村的一个小胡同吃鸡翅。那个地方真是破啊。
刘方的工作能力很强,而且很有抱负。他经常跟我说,咱们得想想怎么发财。几年过去了,他现在自己搞起一个网站。好久没有联系了,或许已经发了财吧。
但当时我没什么抱负,一门心思只想找个老婆,对于能否发财看得比较淡。倒不是我生性淡泊,只是一朝被蛇咬罢了。
话说那是我还没到北京的事儿,当时是96年下半年,股市也很火。我没啥正经工作,只在临淄一个鸡毛公司看大门。这个公司离一家证券公司很近,每天看到那里人来人往的象赶大集,我很纳闷,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。
同我一起看大门的还有另外一位仁兄。他每天把活计交代给我,而后自己就跑出去赶集,过了三点才回来,有时候兴高采烈,有时候心事重重。他兴高采烈的时候,往往跟其他的几位鸟人兴冲冲的一起回来,然后坐在我们的小黑屋里核计上一番,说一些“今天我的一支又赚了多少”的屁话。我开始并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,但是没多久我就懂了。他们原来是在赚钱啊。
我当时到那个鸡毛公司已经两个多月了,但是还没有从老板那里拿到一个子儿。当时可以说穷得叮当响。听他们每天出去转转就能赚钱,所以很感兴趣,就找机会给那位仁兄敬了颗烟,虚心向他请教,那厮支支吾吾说了一些车轱辘话,但是并没有告诉我想知道的。我一怒之下自己就跑去那家证券公司里面看。
如果你去过牛市时候的散户大厅,很难不被那里的气氛所感染。96年的时候很少有人在家或公司炒股,所以牛市的时候散户大厅里人潮人海。所有人的脑袋都朝向电子显示屏,看着红彤彤的数字,眼睛都睁得牛蛋也似。
我站在后面一边看一边记,然后回到我们的小屋里用计算器摁了一会,发现按照这种涨势,5年后我就能挣一百万了。第二天我就找我妈借了了1000块钱进了股市。而后又陆续加到8000元(我爸跟我一年的所有收入)。在第二年春天的时候,我的帐户里只剩下3000左右。然后我就被我爸臭骂了一顿,在一个小雨淅沥沥的上午,灰溜溜的清空了帐户。
我的第一桶金就这么被别人挖走了。
发财!发财!
有了这样失败的经历,我幼小的心灵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。对于发财致富这个话题我很自卑。刘方在后来跟我谈发财的时候,我只是说好,但是心里觉得自己发不了财,不被别人在自己身上发财就知足了。
或许这个世界就是这样,有些人命里大富大贵,有些人命里只有温饱,而有些人则更差。我只求努力使自己呆在温饱里就很满意了。直到十年后,我的一位大领导在开会的时候指着我们在座的鼻子说,他妈的你们是中产阶级……后面是什么我忘记了。因为我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中产阶级了,这让我很震惊,忘了听下半句。当时我住在小南庄一千二百元租来的小房子里。里面乱得像猪窝一样。
或许我们真是中产阶级了,但如果中国的中产阶级都是这样真是很不幸。这意味着中国的大部分人入不敷出。
后来股市又火了,大家都很高兴。公司里我的一位诚实可敬的老哥告诉我,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财富再分配的机会了。那时候他已经从股市里赚了不少。我很替他高兴,同时又很气自己不争气,连最后一次机会也错过鸟。
如你所知,现在股市几乎要跨掉,很多狗屁专家又跑出来说前一阵子不理性。明里暗里指老百姓都是财迷,现在赔了只能怪自己贪心不足。
现在难得看到哪个国家的人象中国人这样急于发财。但是我相信大家并不是真的贪财,更主要的原因是大家害怕。有人老在报纸上告诉我们收入同比又上涨了XX,物价又回落了XX,但是工资条上的数跟超市里的收据上的数正好跟报纸上的反着。如果我们相信报纸上说的,只能导致精神分裂。
我们可以选择不相信,但是这对我们的生活没有什么帮助,我们还是要靠这仨瓜俩枣生活在这个日益昂贵的世界上。我们的年纪大了,我们的父母老了,我们的孩儿要上幼儿园了。我们的荷包呢?
我妹妹30岁,每月拿出工资的一半来交养老保险。因为我们这里的鸡毛公司都不给雇员缴纳这个法律规定的保险。她害怕20多年后的生活,所以就自己缴纳。我们都害怕,我曾经怕的要死,所以直接就不去想了。大部分人很理性,希望年轻拼命多挣点,以后能活的有尊严一些,却落入了另外一伙奸贼的圈套,最后还要被人说不理性。
其实还有一点是大家最怕的,怕到什么程度,怕到已经不敢想不敢说的程度了,那就是生病,当然不是感冒啥的了。在中国不能生大病,90%的家庭没有生大病的条件。大家心里都很清楚这一点。
大部分欣欣向荣的中国家庭都像是纸牌搭起来的,没事的时候似模似样,但是只要一棍子下去,哗啦……
无焦虑
这个词我是从金磊那里听来的,有一次他告诉我张朝阳很enjoy现在这样“无焦虑”的生活状态。老张说的应该是实话。现在搜狐的股价虽然已经跌了一些,但是老张的身家大概还有几亿人民币。
或许只有手头攥这么多钱的人才能在中国享受“无焦虑”的生活吧。
你,行吗?
包不同
星期五, 十一月 7, 2008“走吧,走吧!技不如人兮,脸上无光!再练十年兮,又输精光!不如罢休兮,吃尽当光!”高声而吟,扬长而去。
上面是天龙八部里包不同大败于乔峰后的表现。胜固欣然,败亦可喜,这样的气度实在让人折服。
天龙八部里面英雄很多,包不同夹在这些人中间,艺不惊人,貌不出众,但是却依然让人印象深刻,不为别的,完全是因为他能输的起,而且失败后还丝毫不失风度,这实在是难能可贵。
11月5号的时候,玛丽-米克参加一个关于WEB2.0的研讨会,做了一个关于WEB2.0的报告,相信不久就有高人把详细的内容翻译出来吧。演讲的大意无非是关于现今的网络经济衰退,在线广告萎缩,网站裁员之类的。
亨利-布洛杰特把这个消息发布到硅谷内幕上,有人就在下面留言询问:玛丽-米克?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?或者应该终身禁止进入证券分析业了啊?
布洛杰特在后面回复说:你说的这个人是我,不是她。
如你所知,这个姓布的曾经忽悠了不少人,但是有一点还是蛮令人佩服,错了就是错了,输了就是输了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文过饰非,没必要。
而同样是吃互联网评论分析这碗饭,国内的一位却不那么潇洒,被一群讨薪的前员工围追堵截,被迫东躲西藏,而转天又去某门户继续给别人指点迷津了。
“技不如人兮,脸上无光!再练十年兮,又输精光!不如罢休兮,吃尽当光!”有时候承认失败,并不是可耻的事情,但是变这法儿的不承认,就不那么令人佩服了。





